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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血雪糕-笔仙之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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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1 07:54: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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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血雪糕

    引子
    他抽出她身体里的最后一点血,然后就准备做雪糕了。
    擎着那个足有婴儿胳膊粗细的巨大针筒,就像一个没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不急不慢地走,从卧室出去,拐了个弯,来到了厨房。厨房的四壁镶嵌着洁白无暇的瓷砖,灯光显得很柔和,这里就是做雪糕的地方。
    他把针头拔下,大拇指用力推,将针筒里暗红的血浆缓缓注入到案板上一个白色的瓷盆里,红色马上覆盖了盆的底部,有一些星星点点地溅到了盆壁上。
    他在盆里倒入一点清水,接着,有条不紊地先后加入了五个鸡蛋,两勺蜂蜜,两袋牛奶,少许白糖,最后,他自然没有忘记加入两片吉利丁片,这个环节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做出的雪糕不容易凝固,口感也不够细腻,吃到嘴里会硬茬茬的。
    他用筷子把所有的原料搅拌均匀,这时候盆里呈现出的是一种新鲜的巧克力奶的色泽,空气中的味道有点甜,有点腥,说不清楚。
    最后一步,他把混合好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雪糕模具里,注满了十个,也就是说,这一批生产出的雪糕将是十只。他打开冰箱门,捧起模具轻轻放进冰箱的最下一格,明天一早,他精心炮制的人血雪糕就可以成型了,看起来将同商店里的朱古力雪糕没什么分别。
    关上冰箱门,他把厨房简单拾掇了一下,然后回到卧室。看到锁在暖气管子上的那具苍白的尸体,他皱起了眉头。这个女生太不争气了,每次才抽掉她500毫升血,三天抽一次,她不到一个月就死了。希望下一个猎物能够耐活一点。
    他叹了口气,他最讨厌的事,就是处理尸体了。
    1
    早上7点多,西京师范大学二教学楼101大课教室,稀稀拉拉地坐了三四十个人。
    离第一节现代文学史打铃上课还有半个钟头,大多数同学更喜欢踩着钟点儿进教室。
    李丁缩在一个角落里看报纸。
    入学一年半了,李丁除了篮球报,很少看其他报纸,但是今天,他破天荒地捧着张西京晚报看得津津有味。
    放下报纸,他咂咂嘴,很遗憾地对旁边的赵甲说,这地方没法呆了,咱学校又死了个女生,这半年来的第二起了,你看看,凶手纯是个变态,那女孩身上的血都被抽干了,太不讲究了。
    赵甲扯过报纸看了一眼,说,是挺变态的,没准杀人的是个吸血鬼,喜欢喝人血。
    李丁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你看过林正英拍的僵尸片没,里面的僵尸牙齿这么老长,往脖子上喀嚓一下,就两个血窟窿,滋溜一吸,跟喝酸奶似的。
    旁边一个女生脸色苍白地放下喝了一半的酸奶,不高兴地斜了眼李丁,你说什么呢?
    李丁说:我们说僵尸呢,继续喝你的奶,别跟着瞎掺和。
    女生说:喝喝喝,喝你奶奶个腿,都给你说得恶心了,僵尸怎么不把你当酸奶喝了呀!
    李丁跳起来,夸张地指着女生叫道:李小惠,你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居然用这么狠的话来咒我,我告诉你吧,僵尸就喜欢你这个口味的。
    女生大叫:呸呸呸,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她话一出口,李丁立刻扭扭捏捏作起了娇嗔状:好坏,当着这么多人跟人家说这么肉麻的话,羞死人家了。
    旁边几个男生爆发出一阵大笑,女生这才意识到中了李丁的圈套,操起一个笔记本就要动用暴力手段。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巴的女孩抱着几本书走进教室,红色的短款羽绒服像一团火在烧。
    李丁忽然像电风扇被拔了插销,刚才的疯劲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求饶似的对李小惠拱了拱手,边瞥那女孩边小声说,别闹了别闹了,老老实实地缩回到座位上。
    他偷眼目送着女孩在前面找了个座位坐下,一瞬间,整个教室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黑白灰三色,只有女孩的背影鲜亮耀眼如太阳。
    上课了,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记笔记,但李丁没有,他摊开一张淡蓝色的信纸,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写信。
    仲继红你好,他写道,这是我写给你的第十三封信了,肯定没错,一封封地我都数着呢,也不知道这一封的命运会不会有点不同。我有个很小很小的请求,你要是有时间的话,给我回两句话行吗,也不用很麻烦地写在信纸上,你随便撕一小片废纸就行……
    抬头望望女孩的方向,有点忧伤。
    2
    中午12点,铃声沙哑地叫起来,沉默了一上午的教学楼一瞬间复活了。
    李丁边收拾桌面上的书本,边问赵甲:去哪吃?他的目光在四处寻找,那一小块红在聚向门口的人流中载沉载浮,直至消失在门外。他悻悻地收回目光。
    赵甲把书包挎在肩上,说:出去吃。吃毛血旺。
    李丁笑起来:不嫌恶心啊。
    赵甲也笑了:人血被抽了,怎么猪血也吃不得了?没道理。
    李丁说:正好,我也出去,同去同去。
    赵甲意味深长地一笑:又去买信封邮票吧,写了几封了?
    心事被道破,李丁颇为尴尬,可嘴里仍否认说:写什么写,别瞎说八道,那是给我高中同学写的。
    赵甲马上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对呀,我说的就是你给你高中同学写信,你以为我说谁呢?
    李丁笑着当胸给了他一拳:混蛋。
    校门口的空场上停着辆白色的献血车,大敞着车门,车身上斜靠着一排宣传版,可只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女医生在车内枯坐,没有人上车献血。
    不仅没人献血,涌出校门的学生纷纷躲避着这辆车,极力同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这献血车是什么不祥之物。
    李丁嗤之以鼻,这个时候还来西京师大门口让人献血?血站这帮人也太没脑子了,现在整个学校已经人心慌慌,谈血色变,食堂里连血肠血豆腐都不卖了,谁还献血?
    他指了指献血车,调侃赵甲:要不要去献血。
    赵甲一愣,摇摇头:别跟我开玩笑了。
    李丁想起来,大一那年,赵甲在马路上见义勇为勇斗过一个持刀歹徒,被扎了一刀,身体一直没恢复好,学校组织献血也一直把他排除在外。
    这么一联系,李丁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倒像是在讽刺赵甲似的,忙换了个话题遮掩过去。
    3
    学校门外不远新开了家小文具店,门脸不大,牌匾喷绘成卷轴的模样,夹在一堆烟熏火燎的小吃部中间,倒显得气质迥异。
    就像一个穿白衬衫戴黑边眼镜的人坐在一群油腻的厨子中间。
    李丁和赵甲进了文具店,一个穿蓝灰色棉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堆满了纸张及各式文具的柜台后面埋头看报纸。报纸上面露出一丛毛扎扎的黑头发。
    李丁抽抽鼻子,空气中有股怪味儿,闻起来有点恶心。
    一张邮票,一个信封。李丁说。
    男人的脸从报纸后浮上来,李丁心里忽悠了一下,就像个鱼漂,给拽进水里又弹上来。
    这是张出人意料的脸。男人的脸以及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生着一块块白斑,整张脸仿佛一张深浅不一的地图,给人一种四分五裂的感觉。李丁听说过,这好像是种叫白癜风的皮肤病。
    男人转身在货架上翻找了一会。信封被放在柜台上,邮票被放在信封上。
    一块钱。他看着李丁,声音像是在锯木头。
    邮票上,一个鲜红的注射器插在一根白皙纤细的胳膊上,旁边印着一行小字:6.14国际献血日。
    这是一张国际献血日的纪念邮票。
    李丁看了看赵甲,赵甲也在看这张邮票。他回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远远地,那辆献血车露出一小段车身,反射着模模糊糊的白光。
    李丁掏出一块钱硬币拍在柜台上,拿起信封邮票出了门。
    走出几米远,李丁感觉到身旁的赵甲停住了,回过头朝那个文具店张望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李丁说:你也被吓一跳吧,那个人长得真吓人,他应该戴口罩。
    赵甲像没听见似的,他慢慢把目光收回来,问李丁:刚才,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4
    “仲继红:我又给你写信了,你的不理不睬令我很伤心,你干嘛不对我好一点呢?我知道有很多男生在追你,给你写情书,跟你搭讪,但你别信他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嘴巴上像抹了蜜,其实都是骗子,我可以跟你保证,只有我对你的爱才是真的。
    你可能不信,你是我的全部指望,每天我一觉醒来,经常会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之感,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我的内心深处像是被分成了好几个人,令我难以自控。我想,大概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获得内心的宁静。
    仲继红,你能跟我见一面吗?就一面,能满足我吗?
    你一定要答应下来,你要是不答应,我每天都将给你写信,如果我能活五十年,就写五十年,能活一百年,就写一百年,我还会跟随你,这一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的视线……”
    5
    与上一个女生遇害相隔不到一个月,西京师范大学又一个女生失踪了。女生叫仲继红,中文系大二在读,尖尖的下巴,笑起来像一汪泉水。失踪那天是周五,傍晚时分,有人看见她穿着件火红的羽绒服满脸不高兴地走出了校门,然后,她就像一团火熄灭在黑暗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周六和周日学校里基本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女孩的去向。
    周一她没有出现,周二也没有,周二晚上,她同寝室的几个女孩跑去找辅导员王珩,王珩的脸立刻就白了。
    联系她远在几百里外的父母,女孩并没有回家。
    挨个询问她的同学和朋友,连多年没有联系的小学同学都打电话询问了,仍旧没有半点消息。
    学校这才报了警。红红蓝蓝的警灯在西京师范大学里如同霓虹灯那样闪烁起来,把校园的夜晚渲染上一层动荡不安的色彩。
    第二天白天上大课时,赵甲问李丁:你这两天没有给你的高中同学写信?
    李丁摇摇头,表情有点木然。
    他说:看来以后也不用写了。
    那个晚上,李丁和赵甲不约而同的梦到了那个女孩。
    赵甲的梦颜色鲜艳。一个四壁雪白的房间里,女孩穿着红衣服,手里举着根暗红色的巧克力雪糕,笑吟吟地请他吃,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黏糊糊的,味道很好,雪糕有点融化了,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到白色的地板砖上。女孩自己也唆了一口,吧唧吧唧嘴,有点遗憾地对赵甲说:我的血没有以前甜了。
    同一时间,在李丁梦里出现的却是一个光线惨淡的房间,到处都漂浮着阴影。女孩被固定在一张白色的小床上,像死去了似的一动不动。一个个子很高、戴着白口罩的男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他手里抱着个矿泉水瓶粗细的巨大白色针管,就像是抱着一挺水枪。他来到女孩身旁,弯下腰,捏住女孩的手腕,耐心地找到她的动脉血管,然后他开始一筒一筒的抽起她的血来,每抽一筒,女孩的皮肤就白上一些。他抽得有条不紊,抽出来的血就倒进旁边的一个器皿里。李丁看到女孩渐渐坍塌下去,最后,她的血终于被抽干了,针管发出了干燥地滋拉声,女孩干瘪下去,像被咀嚼过的甘蔗,她的皮松垮垮的,就像一件大两号的白大褂蒙在一副干巴巴的骨头架子上……

    6
    一头白发的赵教授刚宣布下课,赵甲就给李丁打了个电话,忧心忡忡,口气生硬。
    李丁,你在哪呢?
    在外边,有点事。
    你怎么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了,四大名捕之首赵玄平的课你也敢旷,还想不想好了?
    没事,再说吧。
    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能不能跟我交个底?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我挺对劲的。
    你不对劲,我能感觉得出来,你最近好像背着人在忙活着些什么。你说,你是不是一直在你租的房子里?
    李丁不说话了,半晌话筒里才响起他的声音:你问那么多干嘛?
    电话里响起了滴滴的盲音,像一串省略号。
    旁边,李小惠一边收拾书一边问赵甲:李丁还活着呢?好几天没看着他了,我还以为他被僵尸抓走了呢。
    接着,她八卦起来:二班的仲继红失踪后,李丁什么反应?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人家,他有没有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或者长吁短叹呢?
    没有。赵甲干脆的回答。
    啊呀!李小惠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了莫大的伤害,很失望地连声嚷道: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小没良心的……
    7
    寒风呼啸,天空一片铅灰色,看样子晚上会有场急雪。
    李丁站在一栋居民楼下,棉服的衣领竖起,挡住了半张脸。他仰头往楼上看。
    这是个上世纪80年代中期兴建的小区,整个小区也就十来栋楼,外墙被刷上了土黄色的涂料,像是刚刷不久,肤浅的焕然一新仍然遮掩不住楼体的破败。
    六楼靠南面的那个房间,拉着黑色的窗帘,像盲人的眼。
    李丁在楼下徘徊了一圈,前后左右观望,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悄然进了楼洞。
    一层层的上楼,脚步声沉闷空洞,荡起一声声回响,声控灯逐一亮起,在半明不暗的楼道里,这些灯光显得无足轻重。
    上到六楼,李丁在一扇暗红色的铁门前站定,他伸手在牛仔裤口袋里费力地摸索了一阵,丁丁当当地掏出了一串钥匙。
    他从里面挑出一把已经有些发黑的铝制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8
    辅导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赵甲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王珩在办公桌后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埋怨:你来了,找你半天了。
    他指着坐在桌边的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介绍道:这是市刑警队的方队长,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
    方队长三十多岁,体格高大,下巴上胡茬青幽幽的。他冲着赵甲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问:你是赵甲吧,听说你跟李丁关系不错?
    还行吧,去年一个寝室住过,有时候一起上课,一起打打篮球什么的。
    李丁在外面租房住?
    恩,半年多了,他说将来打算考研,在外面住便于学习。
    王珩插话说:现在学生出去租房的挺多,学校也不强令禁止。
    警察继续问:他租的房子在哪个小区?
    这个不清楚,李丁从来没请我们去过他那,他这人好像有洁癖。
    警察问:最近你有没有发现李丁有反常的地方?
    赵甲想了想说:有一点儿,他都一周没来上课了,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警察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脸上却仍不动声色。
    听说他暗恋那个失踪的女孩?
    是有点那个意思吧,这个我也说不清,他也没明说过。赵甲揉揉鼻子答道。
    那他有没有给女孩写过情书?
    恩……写,写过。
    警察拉开一个黑色的文件包,拿出两张信纸,摊开放在赵甲面前:这是从仲继红宿舍里找到的一份情书,你仔细辨认一下,是不是李丁写的。
    赵甲拿过去翻看了一会,那警察看着他,也不作声。
    赵甲舔了舔嘴唇,点头道:是他的笔迹,我可以肯定。
    警察点点头:好了,你可以走了,有事的话再找你。
    看着赵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辅导员王珩凑过来:方队长,你们真怀疑李丁?这孩子平时表现挺好,不可能杀人吧。
    警察微微一笑:你们做老师的看自己的学生都挺好,这就是教师和警察的区别,我们只靠证据说话。
    已经找到证据了?王珩有点紧张。
    警察笑笑:有学生反映仲继红失踪那天,那个叫李丁的男生曾经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而且他长期给仲继红写情书示爱,仲一直没有回应,他难免心生怨恨,在我们办案的过程中,这种由爱生恨的情况导致犯罪的情况很多,所以我们认为他具有犯罪动机。再者,他长期在外单独租房,具备犯案条件。不过最关键的,从我手中这封情书的内容来看,女孩应该是在失踪当天被这封情书邀约出去的,然后就失踪了,她同寝室的女生也证明了这种说法,所以,从目前我们收集到的证据来综合判断,李丁具有很大的嫌疑,当然,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找到他,听听他的说法,他在哪里?
    王珩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听了一会,抱歉地看着方队长说:他手机占线,要不,还是用你们警察的办法找他吧。

    9
    教学楼二三楼间的楼梯拐角处,赵甲正在压低声音跟李丁通电话。
    李丁,你到底在干嘛?
    没干嘛?
    我跟你说,警察正在到处找你,还把我找去问话,他们好像怀疑仲继红的失踪跟你有关。
    电话里,李丁停顿了一下,忽然古怪地笑起来。
    跟我有关?你相信吗?李丁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涩涩的。
    我……当然不信。
    不信就好。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我要过去找你。赵甲追问。
    李丁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是不是要告诉赵甲自己的位置,最终他仿佛打定了主意:你过来吧,我正好也用得着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没准会看到些可怕的景象。你来学校西墙外的京园小区,6号楼三单元602,不过不许透露给别人,尤其是警察,否则坏了我的事我饶不了你。对了,半路上你顺便找个超市给我买把锤子过来。
    锤子?赵甲一怔,什么锤子?
    锤子不知道吗?一种敲钉子用的工具。赵甲在电话里轻笑起来。要大一点,重一点的,轮起来要趁手,干什么用你一会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赵甲三步并做两步跳下台阶,出了教学楼门急匆匆向甬路走去。他看上去心急火燎。
    半路上,他进了个超市,他不光按照李丁的交代买了把铁锤,他还买了把水果刀。结完帐,他把刀握在手里比划了两下,沉甸甸地手感很好,他心里踏实了,心想,该准备的全都准备好了。
    10
    学校正门外,一辆脏兮兮的三轮车远远开来,停在墨轩文具店门口。
    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平头,矮胖,眉眼间有点凶。
    他快步走进店里,把手里的两个袋口紧扎的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塑料袋鼓溜溜的,里面满是猩红色的液体。
    满脸白斑的男人从柜台里面站起身,将手里的西京晚报放在一边。
    一阵冷风从开着的门吹进来,柜台上的报纸哗啦啦抖动起来,头版,粗黑的大标题触目惊心:《抽血恶魔疑再犯案 本市又一女大学生失踪》。“血”字还有意加大了一号,显得十分突兀狰狞。
    男人把两个塑料袋拿起来放进柜台最下面的一格,扯过两张报纸盖上,然后将几张钞票递到那人手中。
    两个小时后,天黑下来,男人到门口张望了下,暮色中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黑灰色的马路上贴着层薄薄的白,这层白极单薄,可有可无的样子,像黑发中寥寥无几的一些白发丝。
    路上行人不多,一时半会似乎没有顾客会上门。
    他仔细地插好门,返回到柜台后,哈下腰摸出一个白瓷碗,把塑料袋拎出来一个。那液体的颜色跟两个小时前已有所不同,变得有些发黑。
    他解开带口,把液体极小心地倒进瓷碗,满满的一大碗,几乎要溢出来。这黑红色的液体显得黏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一股刺鼻的腥气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可男人脸上却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他把瓷碗轻轻端到嘴边,深深吸了口气,宛如面对着世间罕有的琼浆美味。
    他脸上的斑显得愈发白了,仿佛趴了十几只肥硕的白蛾。
    然后,他开始一口口地啜饮起那液体来,说是啜饮,倒不如说是品味,他的表情虔诚而专注,两眼熠熠放光,那红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滴沥而下,在黑黢黢的水泥地上绽开了几点血淋淋的暗花。

    11
    沿着昏暗的楼道,赵甲背着手提着个超市的纸袋,上到五楼和六楼间的缓步台,抬头,见李丁正坐在六楼最顶上的一级水泥台阶上,他身后,一扇暗红色的铁门紧闭,挂着把青灰色的铁锁。
    铁门两旁两条对联都只剩下半截,原本热烈的鲜红也蜕成了垂头丧气的粉红色。
    李丁见他上来,马上站起来,伸出手:锤子。
    赵甲没动,站在原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丁:当然是砸锁。
    赵甲问:这是谁的房子?好像不是你租的房子吧?
    当然不是。
    那你跟房主熟悉吗?
    不熟。
    赵甲嘁了声:胡闹,那你干嘛砸人家的锁头,非法入室是要拘留的。
    李丁说:你知道这是谁家吗?这就是文具店那个男人的家,我跟了他三天才找到这里,我怀疑仲继红现在就关在这间屋子里,别说是砸锁,即便要杀人放火,我都做,别废话,赶紧把锤子给我。
    赵甲把手背在身后:不行,话不说清楚不能给你。
    李丁的眼神骤然冰冷起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门说道:仲继红失踪后,学校这一片所有的小区都几乎都踏遍了,幻想着能找到点蛛丝马迹,我想起你说那个文具店里有血腥味,就特别盯了两天那个男人,发现那人真的有些不太正常,每天下午三点多,就会有一个人给他送两塑料袋东西,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前天,那人刚进店,我就跟了进去,被我看个正着,我感觉那袋里装的竟然很像是血,我还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差点吐了。
    可奇怪的是,等他晚上锁了店往回走,他手里的血就变成了一袋。我很纳闷,另一袋哪去了?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亲眼看到,那男人趁着店里没有客人,把一袋血倒进一个大碗里,就像喝茶水那样,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碗生血都喝进嘴里,完了还意犹未尽,把碗举起来仔仔细细地舔了半天,舔得半张脸都血糊糊的,两只眼还亮晶晶的,比恐怖片还要吓人。
    说完,李丁直勾勾地盯着赵甲的眼睛问:你见过有这样的人吗?
    赵甲没吭声。
    李丁说:所以,他不是个吸血的怪物,就是个嗜血的变态狂,学校的案子绝对跟他有关系。

    12
    赵甲叹了口气:就凭你说的这些吗?
    李丁哼了声:我围着这栋楼转了好几天了,不管白天晚上,他家所有窗户的窗帘从来就没有拉开过,要不是房里藏了东西至于会这样?我还特意敲开了他家的对门,里面住着个70多岁的老太太,老人睡觉浅,她说好多次夜里听到有哭号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像女孩在哭,那老太太很少出门,并不知道对门只住了个单身男人。
    李丁接着道:本来我想试试用别的钥匙和简单工具能不能把锁捅开,结果不行,打电话找开锁的,但开锁的要看房产证,否则不给开,我正发愁呢,你电话就来了,我就让你给我带把锤子过来,就这把破锁,用力砸,不超过十下准开。
    他再次伸出手:该说的都跟你说了,锤子给我。
    那个男的不会在里面吧?赵甲看起来有些踌躇。
    不可能,他在店里,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赵甲仍旧没动:我有个疑问,你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吗?干嘛不报警?
    李丁神经质地笑起来:
    听过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故事,你不觉得都很浪漫吗?我前前后后一共写了十三封信给仲继红,她都没有理睬我。如果她真在里面,我救出她,情况可能就大不相同了,这绝对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个机会。
    他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彩。声音更为凶狠起来;别再废话了,锤子给我。
    赵甲把背后的纸带提到身前,伸手取出一把木柄铁锤递过去,两只眼冷冷地看他。
    李丁接过铁锤,迫不及待地赶到铁门前,轮起锤子照着那把锁猛砸下去,他高估了那把锁,以为要砸十下,可三下就开了。
    李丁扭下锁,用力拉开门,一手举着那把铁锤,慢慢地跨进了门里。进门是个客厅,没开灯,再加上阳台窗户被遮挡得密不透光,屋里黑洞洞的,空气中洋溢着一股令人做呕的怪味。
    赵甲提着纸袋跟在李丁身后。
    卧室的门紧闭着,哗啦,哗啦,里面竟传来了一阵铁链的清脆声响。
    李丁狂喜地回过头,脸涨得通红,对赵甲喊起来:你听,一定是仲继红,她被锁在里面,她还活着。
    他疯狂地跑过去,飞起一脚踹开房门,紧跟着人就冲了进去。
    随即,他愣在了门里。一手扬着锤子,像个吃惊的雕像。
    赵甲慢慢上前,扒在门口向室内望去,不禁睁大了眼睛,卧室里的一幕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窗户上掩着黑绒布的窗帘,卧室里暗如黑夜。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小脸白得吓人,正瞪着两只乌黑的眼睛惊恐的望着他俩。
    女孩左脚的脚踝上系着条细长的铁链,铁链有两三米长,另一端扣在床边的暖气管子上。女孩一动,叮当作响。
    这女孩头发焦黄,用黑头绳扎成两根长短不一的小辫子,皮肤白得有点恐怖。她身上穿着件白色的小毛衣,胸口处以红毛线绣了几朵小红花。名义上是白毛衣,应该很久没洗了,几乎成了灰色,胸前还残留着点点污迹,像是干涸了的血迹。
    李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茫然地回过头,问赵甲,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仲继红呢?仲继红呢?
    赵甲没作声,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赵甲忽然说:我倒想起一个地方,仲继红说不定会在那里。
    李丁陡然激动起来:在哪里?
    赵甲作了个稍等一下的手势,把手伸进纸袋里仔细地摸索着什么,当他的手再出现时,赫然多出一把雪亮的尖刀。
    他笑着说:那地方不远,我现在就送你去。
    刀刃如白色的小兽猛地蹿出,倏地钻入了李丁的胸口。白光反复起落,红色喷薄而出。
    李丁瞪着眼,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赵甲,慢慢瘫软下去。他的血汇聚在身下,仿佛一堆挤在一起的红虫子,在斑驳的地板上四处爬开。
    赵甲居高临下地望着李丁,表情神秘莫测,知道为什么杀你吗?因为你不死,老子就要完蛋啦。
    他转过身,掂着脚尖,小心地躲着地上的血,像跳舞似的走出门去。
    在厕所里找了把脏兮兮的拖布,赵甲小心地把地上的脚印拖干净,摘掉手套塞进上衣口袋,推开门悄然离去。
    房间里昏暗如冥,寂静无声。小女孩站在房间中央,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李丁,竟慢慢地走过来,她缓缓地趴在了地上,用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支撑着身体,伸出紫红色的小舌头,像小猫喝水似的一下下舔起了李丁流出来的血。

    13
    在那间出租屋里,赵甲又准备做雪糕了。
    没错,他就是凶手。他杀人是为了那些热气腾腾的血。
    对鲜血的渴望,也许是源自于一年前那次见义勇为,那个夜晚,他被凶狠的歹徒扎了三刀,身体几乎成了个泄露的热水袋。歹徒丢下刀跑了,他在地上一寸寸地爬着,血流如注,而被救的那个同校女生却不管不顾地逃了,她不光丢下了赵甲,而且,也许是处于恐惧、羞愧或我们无从揣测的心理,她竟然把遇险与获救这件事当做一个秘密埋藏了起来。
    她甚至连110都没打。
    赵甲就这样被抛弃在夜深人静的小胡同里,听着自己的鲜血汩汩流出,就像眼看着一艘轮船进水沉没,却无能为力。
    还好他命大。有个晚归的酒鬼发现了他,他血淋淋的样子帮酒鬼醒了酒,他得救了,可伤愈之后,在他心底便有份恐惧开始不断的滋长壮大,他总觉得身体里的血不够用,这种莫名的恐慌令他坐卧不安。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
    他要补血,补血,补血。有了血他才不会死,只有生机勃勃的血才能浇灭心里的恐惧。
    于是,他吃鸡鸭鹅牛羊猪血,吃血肠血豆腐,还偷偷的喝朵尔口服液,广告上说那是给女人补血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他依旧惶惶不可终日。
    有一天,他在学校里认出了那个女孩,她居然有说有笑的,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跟了她半个月,终于在一天晚上,他逮到了一个机会,在物理实验楼后,四下里无人,他颤抖着刺出了一刀。
    鲜红的血奔流出来,像一群从伤口越狱的囚徒。女生倒下了,他转身要逃,可是面对那些血,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这冲动驱使着他,诱惑着他,他伏下身,大口大口地喝起她的血来。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和畅快。他觉得血液从新回到了他的身躯,他的生机和活力全都回来了。
    他上瘾了。他在外面租了房子,那几个女生就成了他的猎物,那些小女孩骗起来太容易了,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她们就跟着他走了。
    渐渐的,他觉得单纯地喝血太没滋没味,便开始尝试把血制成各种食品,试验了一圈,他觉得还是做雪糕最好,黏黏的,冰冰的,跟巧克力雪糕样子很像。
    他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每次他都会把一部分雪糕用某个品牌雪糕的包装袋封好,把他们悄悄带进不同超市的冰柜里。应该有许多人吃到了它们,就像中彩票一样,那些人的运气很好。
    仲继红是他新的目标,他眼看着李丁每天给她写一封信,他猜她一定烦得想撞墙了。
    于是,他模仿了李丁的笔迹给她写了封信,信里凶狠地写道,如果仲继红不见他,他就会一直缠着她,直到她老死。如果她同意见他,那么此后他再不打搅。
    对,请你往前翻,就是第三小节的那封信,开头是“仲继红,我又给你写信了……”,好奇的你很可能翻回去看了,没错,就是这封。赵甲写的。
    模仿一个人的笔迹挺难,但他有办法,他找了几本李丁上学期的课堂笔记,把需要的字全都挖出来拼在一张纸上,复印出来,然后把信纸蒙在上面描了一遍。完美的李丁笔迹便诞生了。
    不出他的意料,仲继红不胜其扰,她过于想摆脱这个讨厌的男生了,于是勉强答应跟他见一面。
    然后她落入了赵甲精心策划的圈套。
    警察的怀疑很自然的落到李丁的身上,那么下一步干掉李丁,让李丁永远失去申辩的能力,他的计划就完美了。他早就摸清了李丁租的房子在哪,并配好了钥匙,他找了一个白天,潜入了那个房间,在一些不容易注意的角落里布置下许多李丁杀人的证据。只要警察进入这个房间取证,那几个女生的血迹、头发,都可以如愿已偿地找到。
    即便是活人,想洗脱嫌疑也要费一番周折,更别说一个死人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李丁忽然不来上课了,他吓了一跳,以为李丁察觉到了什么,当然,后来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李丁盯上了那个文具店里的男人。
    结果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李丁还是被解决掉了,只比原计划晚了几天。计划依旧很成功。
    说到那个文具店,赵甲也觉得有点奇怪。
    按李丁那天的讲述,那个男人好像也对血液有兴趣,也许是同道中人吧,可至于他为什么在家里锁了个小女孩,女孩跟他是什么关系?赵甲没有兴趣去关注这些,他只知道,那个小女孩运气不错,她捡了年幼的便宜,如果她再大一些,他是不会留下活口的。
    现在他所关心的,就是如何把仲继红新鲜的血液做成香甜可口的雪糕,用她的血来让自己的血管里充满着源源不绝的动力。
    赵甲拿起针管,面带笑意朝仲继红走过去,就在这时,房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门被砸开,一群深蓝色的人影闪电般便到了赵甲面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四五个人死死摁在地上。
    赵甲,你被捕了。他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这样告诉他。
    他在心里跟着重复着,赵甲,你被捕了。赵甲,你被捕了。你怎么会被捕呢?他有些不太相信。
    14
    故事到这里基本上就结束了。
    你们可能会很不满意地批评我说,这样就结束了?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那个文具店的男人和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是吸血鬼吗?他们真的喝血了吗?他们为什么会喝血?你都还没有交代清楚。
    这个解答起来要费一番口舌,不过没关系,有捷径可走,请你们收看西京电视台将于9月28日晚9点35分播出的《贴近科学》节目。这个节目专门揭谜一些神奇的现象,听说28号那期节目的名字很惊悚,叫《“吸血鬼”之谜》,里面就有我刚才提到的这两个喝血的人,他们是父女关系,电视台专门找到他们拍摄了这期节目。
    你们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节目名字里的“吸血鬼”三个字是加了引号的,以你们多年的、丰富的看电视经验,应该能很快判断出,这个“吸血鬼”肯定不是真的吸血鬼,而是一种故弄玄虚地起标题的艺术。
    告诉你们,那期节目将解秘一种叫作血卟啉症的疾病,它的主要症状是:怕光、嗜血、精神疾病症状、光感性皮肤病等等,跟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模一样,网上说,吸血鬼的传说就是起源于这种病。你要不信可以到百度上去搜一搜,我绝对不骗你,真有这种病。
    那对父女就是血卟啉症的患者,当然,他们每天喝的血是猪血,是文具店老板从肉贩子那里预定的,每天有小伙计送上门,当然,这并不光彩,他不希望被别人发现。出于同样的原因,他还把女儿锁在家里,免得她跑出来被阳光晒到危及生命,或者被邻居发现指指点点,还得继续搬家。
    我想,节目播出之后,我们西京热情善良的人们会帮助他们父女的,不过有一点要说的就是,那个小女孩其实已经八岁了,由于这种病的原因,她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不过她的智商一点不受影响,还是八岁。赵甲正是在这一点上栽了跟头,他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女孩不仅跟警察清晰地描述了他的长相,甚至还拿起铅笔为他画了一幅画像。
    【完】





笔仙之鬼祟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我为什么会这样说,或许你们以后会明白”
    这是小塘的口头禅,而这个小塘,就是我……由于对生命的热爱,我选择了医学为我的终生职业。
    我的同事们常常拍著我的肩膀说:“喂,小塘,什么时候改做风水师啊??”
    我也只能笑笑,毕竟,我遇到所谓的“灵异事件”实在是太多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同事们拿了我八字也不晓得研究多少次了,总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想,这就是命吧!!
    在那么多经历之后,我仍然对这些“灵异事件”一无所知,也没试著去解决,我同研究室的小姐就常拿我开玩笑说:“喂,你就这样习惯成自然啊!!”对!!我想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下面我要讲的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害怕的事件,虽然这与我后来遇到的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但毕竟是第一次(在这之前虽也有很多怪事,但并不怎么害怕)印像深刻,说来给大家听听……那一年我高一。
    我家住台北县,爸妈是老实的公务员,在他们的教导下,我还算是个乖巧用功的小孩。那一年我考上了台北著名的高中,爸妈为了我上课方便,特地帮我在台北市租了个房子。大约是在现师大附近。房东是位老先生。这房子也真奇怪,房东一个人住了主卧室,外面的客厅反而是出租的。
    原来房东觉得自己孤伶伶的一个人住个主卧室已经是够大的了,便把原来客厅的家俱电视搬进主卧室,买来两个铁架床(像成功岭的那种)放在客厅,有上下铺共四个位子,再买来四个书桌摆在窗下,一下子出租给四个人住,所以就变成一进大门便进入寝室,有点像宿舍的样子。
    当时由于单房出租大多是租给女学生,男生难找,又由于此房地点不错,又一次出租给四位,房租极其便宜,爸妈就租了下来。
    那时与我同住的另有三位大学生,我叫他们“学长”,他们就叫我“小塘”。
    那一天我一下床,整个人就呆住了,因为我竟然在我桌上看见一支蟑螂,不是完整的,而是血肉模糊的被打扁在桌上,我想可能是昨晚学长恰巧看见一支蟑螂在我桌上爬,顺手就拿拖鞋将它打死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四个大男生住,本来房子就会比较脏乱,只是不晓得哪位学长打完也不擦一擦,就让它留在桌上,怪心的。
    我心里犯嘀咕着,只是三位学长都还在睡觉,不好询问,只好拿了张卫生纸擦了擦,匆匆吃了早餐就上学了。放学后,一打开大门,一股无名火便往上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一进门远远的就可见到我书桌左边那片刚粉刷好的墙壁上有一个脏脏的东西,没错,又是一支被打扁的蟑螂,肢离翅碎的就这样黏在墙上,我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用卫生纸把它拭下来,一个人就坐下来生闷气:“妈的!!哪个王八蛋那么没公德心,不要被我捉到,回来一定要问个清……”
    看看手表,不过五点左右,而最早回来的学长通常也要七点才回来,只好怀著一肚子气到楼买了个便当回来胡乱吃吃。
    吃著吃著,却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照理说学长们出门后应该都到晚上才会回来,而刚才擦拭的时候,那些心的汁液都还没乾,擦的时候还抹了一片糊糊的留在墙上,显然是刚打死的,有哪个学长会那么无聊特地跑回来打蟑螂呢??若是他们出门前打的,到现在也经过了一个早上,一个下午,痕迹也都应该乾了才是啊!!
    愈想愈奇怪,不死心的我还去翻了翻学长的拖鞋,可惜仍没发现有打死蟑螂的痕迹。这时我的思虑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另一人身上,房东!!
    但一想就又觉得好笑,因为房东一星期只有一,四晚住在这里,平时是不会回来的,都是去住在他儿子家,没事跑回来打蟑螂干什么??!!想来想去想不通,乾脆不想,蟑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在我们寝室里随地都可以见到,八成是哪个学长恶作剧。反正平常我也给他们作弄惯了,有一次还把啤酒装在可乐罐里骗我喝,害我拉了一晚上肚子(我对酒过敏)。“一切等学长回来再说吧!!”我想。到了晚上七八点,三个学长都陆续回来了,在我询问之下,竟无一个承认,此时我又一肚子火了。
    每次都这样,作弄完我之后,三人互相使使眼色都装出一副无辜样。
    以前偷吃我妈送来的凤梨酥也一样,说了半天没人承认,后来不巧被我发现才向我道歉。哼!!学长欺负学弟是应该吗??他们期中考我连去上个厕所都嫌吵,我期中考他们就可聊天到半夜??
    “他妈的!!”我暗中啐道,还了他们一个白眼,就恨恨的一个人躲到床上生闷气了。
    隔天早上起来,拿著马克杯想去冲杯温开水喝喝,走到热水瓶前,仔细一看,干!!
    我实在再也忍不住了,在我的马克杯中,没错,又是一支蟑螂,一支被捣的稀烂的蟑螂,就好像先把那支蟑螂放在杯中,然后拿个杵子一类的东西用力击碎一般。
    整个碎掉的身体,包括脚,翅膀,头全黏在杯底,我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管学长是否还在睡觉,便大吵大闹起来。学长一一被吵醒也很生气,怒气冲冲问我在耍什么宝,我把杯子给他们一看,瞬间三个学长都安静下来。
    可能学长也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黄学长首先发难道:“吴公,大饼,你们两个也太过份了啦!!欺负小塘也不要这样子啦!!”没想到其它两位学长却异口同声表示:“喂,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发誓!!”
    这下子一来,三人我瞧瞧你,你瞧瞧我,都不晓得该说什么,我狠狠的瞪了他们三个一眼,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抛下一句“太过份了”,没吃早餐拿起书包就走了……
    放学回寝室,看到桌上摆著我的马克杯,下面还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著:##我不晓得是谁做的,但不是我,回来带消夜给你吃。
    杯子已洗乾净了
    “哼!!做贼心虚,谁希罕你的消夜啊!!”
    心头火一起,连杯子带纸条一同扔进了垃圾筒,以后谁还敢用那个茶杯喝茶啊!!去冲个澡去去火吧!!
    我想。冲著冲著,突然间,不晓得哪儿飞来一支蟑螂,就停在浴室的化妆镜上,说来奇怪,这时浴室水气弥漫,蟑螂不在地上爬,竟飞来停在镜子上!?找死吗??“妈~的!!老子心情不好,你还来惹我!”
    我转身过去把冷水关掉,只剩下热水流出,顿时满浴室都是雾气,我再拿起一个小脸盆,接了热水……
    “死蟑螂,你找死怨不得我,让你藏尝尝热水地狱!”
    我转身正要把一盆热水泼出时,突然间整个世界的时间就好像停止一般,接接着哐当一声,脸盆自我手中掉落,滚烫的热水洒满了我的双脚,我顾不得痛,也来不及穿衣服,更来不及喊痛,基本意识下我已使我自己破门而出!!一……一……一只蟑……蟑螂,没错,就是一只蟑螂,已经被打的稀烂,就这样糊在镜上,而充满雾气的镜子上竟然清清楚楚的印著一个人的手印,而那只惨死的蟑螂,就在那个手印的手掌心……
    我跌坐在浴室门外,全身发抖,双脚又痛的要命,想要爬起来跑双腿却早已不听使唤;浴室的门已经被我撞破,雾气不断的从里面冒出。
    就这样我在门外躺了十几分钟,我只能说那时候的感觉就好像我是活在另一空间一样,四周静的让人害怕,只有浴室里哗哗不断的流水声及从浴室中滚滚冒出的热气。
    慢慢的,我回过神来,挣扎的爬起来,双脚已满是水泡,我随便拿了件衣服穿上,费力的往我座位走近。
    因为我从小就奇怪事不断,所以在我抽屉里也摆了不少辟邪的物品,我把一个密宗护身符挂在颈子上,又拿了一个“万德庄严”的佛卡放在手上(上面有阿弥陀佛,观世音及大势至菩萨的像)总算感到有点安心。在惊吓过后冷静下来的人总是比较理智,我想了想,不对劲,该不会是又缠上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吧!!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次了,后来也都没啥不好结果,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好奇心一起,顺手在抽屉里拿了罐卫生油擦了擦满是水泡的脚,也不管它是否还会痛,手捏紧了那张“万德庄严”的卡片,鼓一口气,就慢慢的往浴室的方向走去。那时时间约五点左右,落日的馀晖从书桌上的窗户斜洒下来,把地板印染出一片赤黄色,浴室那一角是比较阴暗的,腾腾的白气仍不断从里面冒出,飘到有阳光之处顿时灰飞烟散,构成一副诡异的景象。
    我战战兢兢的走进烟雾之中,到了浴室门前……
    我用力用手一撞门,随即大声喝到:“什么鬼东西,给我出来!!”
    (现在想想那时还真大胆,不过至于为何那时会有那勇气,我到现在仍想不通)
    就在喝完那一刹那,有一个东西,我只能说有一个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我完全看不出来,约有半个拳头大小,黑色的一团,劈面向我冲过来。情急之下我自然而然的就用手挡在脸前,那东西或许改变了方向吧,就在我伸手挡脸的那一刹那,我眼角的馀光撇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快速的从我耳旁掠过,我赶忙一转头……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床上了,双脚绑满了纱布,眼前站著黄,王和大饼学长(对不起,我已忘了他姓什么),大饼学长一见我睁开眼,劈头就一句:“搞什么鬼呀!浴室弄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脑袋也一蹋糊涂,因为就在我转头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一张脸,没错,确实是一张脸,而且只有一张脸,就这样和我面对面互相看著,相距决不会超过十公分,我无法描述“它”长的什么模样,我只能确定那是一张脸,男的女的也分不出,因为它是透明的,飘在满室的烟雾中!!
    相信大家以前小时候都有看过那种透明的猪扑满,当你把它的脸面向你时,没错,它是透明的,你可以看到里面你存的钱,但同样的你也可以看到那是张猪脸。
    我想我的描述大慨就只能这样,大家自己想像,那时我的脑筋也是一片空白,除了能确定那是一张人脸外,其馀的就在我丧失意识昏迷后,完全不知了。
    在我的解释下,三位学长大约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看了看我的脚,又看了看浴室,又加上以前常听我讲一些我所遇到的奇怪事,差不多也信的了五成,黄学长语重心长的说:“嗯,我也觉得事情不太对,说不定是房子有问题,这房子暗暗的又租那么便宜,八成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四人一阵商量,终於决定向房东问个清楚,如果真有问题,早早搬家早早了事。
    那天正好是星期四,房东大约十点左右会回来睡,我们就等吧!!
    十点钟左右,房东回来了,我们四人一阵七嘴八舌乱问,其中王学长,大饼学长更露出了有点不太想续租的语气,房东赶忙解释说这房子出租好几年了,从来没发生什么事,可能是那位小朋友(就是指我)自己被煞到的结果,房东说:“不然这样子好了,明天我晚点回去我儿子那边,等你们去上课后,我用杀虫剂帮你们喷一喷,顺便派人来修理浴室,如果连我在这里也会出什么怪事,我再想想办法。”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我的话,但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说不定真是我自己煞到,那么该捡讨的就是我而不是房子了。
    那一天夜里,我们聊了一堆有的没有的怪事,反正四个大男生,也没什么好怕的。
    就这样聊到两三点,也没再看到什么怪事发生,大家又折腾了一天,累的要命,纷纷不支的睡去了。
    隔天早上,在睡梦中就听到有呼喊声,接著呼喊声越来越大,终於被惊醒,我匆忙爬起来,就看到王学长缩在地上不断喘气,黄学长手足无措的在旁边大喊“谁来帮忙”,这时大饼学长与房东也被吵醒,纷纷跑过来。
    大饼学长以前曾受过救生员训练,看了一下转过头来对我们大喊:“好像是气道阻塞,他刚才吞了什么东西!!”黄学长拼命摇头,而王学长更是一直指著自己喉咙,说不出话来拼命吸气;大饼学长一手把王学长拉起,一边大喊:“耍什么宝,快叫救护车!!”
    大饼学长用双手环绕在王学长的肋骨下用力的压,想让王学长把东西咳出来,但情形越来越糟,王学长开始有点意识不清,而他的嘴唇也渐渐由红转紫。
    大饼学长一看情形不对,对我大喊:“小塘,快,时间不够,快下楼叫计程车!!”
    接著马上趴下替王学长做人工呼吸。


    我和房东冲下楼,像疯子一样拦到了一部计程车,大饼和黄学长把王学长抬了下来,五人火速赶往台大急诊室。一到急诊室,值班医师冲出来马上吩咐先去照一张X光片并供氧,但片子出来确一无所获,什么也看不到,医师马上决定用气管镜下去看并马上召会耳鼻喉科医师。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那个耳鼻喉科医师从手术房出来时的表情,他向我们表示在他夹过约上千例的异物阻塞气道的例子中,这个最不可思议及最令他想不透,接著他把他夹出来的东西给我们看,顿时我们四人发出了惊叫声,没错,就是一支蟑螂……
    这支蟑螂听说当时还有被拍照下来,某位老师在上耳鼻喉课时还会拿幻灯片sh。w给医学院的学生看,大家若有医学院的朋友,不妨问问……
    经过这件事之后,王学长和大饼学长打死也不肯再住这房子,当天下午两人就先后到同学家借宿,等找到新出租处后,就要搬离此地,而我也打电话回家,妈跟我说明天(星期六)上课完之后回家一趟,先帮我收收惊,去去霉气,至于新的住宿地方,她再想办法。
    而最惨的可以说是黄学长了,孤身一个人在台北,没地方去,和房东商量的结果是他先和房东去住在房东他儿子家,而房东打算找一个风水师来看看到底这房子出了什么问题。
    本来房东也要我过去挤一挤的,但房东儿子家实在太远,而我明天上完课也要回家了,所以在我央求之下,他们两人决定陪我再住一晚……
    现在想想,要不是有住那“最后一晚”,我可能事情始末都还搞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早早就上床睡了(我睡上),就在我将睡未睡之际,突然觉得蚊帐抖了一下,我睁开眼睛一看,顿时睡意去了七八分,三……三支蟑……蟑螂就附在我的蚊帐外面慢慢爬来爬去,
    在经过那么多事件之后,人已早是惊弓之鸟,一股寒意窜遍全身,我大喊:“学长,学长!!”,随即翻身坐起,拿起棉被就要往蚊帐打下去,看能不能把它们震开。
    正当我要打下去之际,我一眼便瞥见学长就坐在我下面k著书,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听不见我的叫喊??”我用力的叫著“学长,学长!!”我自信以我当时的音量,就算是传到大街上也绰绰有馀,可是坐在仅离我数公尺远的学长竟然充耳不闻,自顾自的看书。
    我的心仿佛被铁锤重重的锤了一下,回忆起中午从医院回来时大饼学长和王学长的对话:“喂!王公,到底怎么回事?”“我……我也不知道!我是突然被惊醒,然后就发现喘不过气……”“妈的!这些死蟑螂,难不成连蚊帐也钻的进??……”
    我的手在发抖,额头在冒汗,我一生从没那么绝望过,我被孤立了,被遗弃在这小小的蚊帐中,我的心被无边的恐惧咬著,我第一次感到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我整个人缩在床角,哭了出来,口中一直念著阿弥陀佛,但是情况一直没有好转,那三支蟑螂仍附在我蚊帐外面到处爬,不时用那心的触角从蚊帐的孔中伸进来,彷佛就要钻进来似的。
    突然间,一团黑影打中了蚊帐,蚊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我用泪眼模糊的视线往外一看,刹那间全身的血液彷佛被冻住似的,天啊!!
    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蟑螂,差不多有半个手掌心大小,全身黑的发亮,在腹部更有一条白纹。
    它爬动著,像王者一般,其它的蟑螂都靠过来围绕在它旁边,它腹部的白线随著它的爬动而不时心的蠕动著……我哭喊著,垂怜任何一个我知道的神祗能帮助我,但不晓得又从哪里飞来两支蟑螂附在蚊帐上,我实在是无法想像,想象蚊帐爬满蟑螂的情景。
    我内心呐喊著:“我要崩溃了,我要崩溃了!!”
    渐渐的我感到有点晕眩,蚊帐间的空气彷佛被抽出一样,我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而蚊帐就好像被抽出气体的皮球一样,慢慢的扁了下来,我看见那蟑螂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大……当我醒来时,已经是艳阳高照,我赶忙坐起来,往四周审视一下,一切竟是那么的美好,天花板是天花板,蚊帐是蚊帐,桌子是桌子,我伸手摸了摸脸,摸了摸身体,呼——还好是实在的。
    我匆忙下了床,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学长挖起来问个究竟,但学长说昨晚一切安好,他也没听到我的叫喊,他想了一想跟我说:“会不会你做恶梦了??”这么一说我倒有点胡涂了,可是昨晚我是清醒的呀!!
    难不成……脑袋中浮出了那张飘在烟雾中的人脸和那印在镜子上的手印……
    我看一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算了,翘课吧!我把行李收了收,要求房东送我到车站,回家了。
    回到家,妈妈早已等著了,吃了不晓得是什么面,又跨过不晓得什么东西,妈妈还要我把衣服脱下来说要送去给什么法师收惊,又叫我去拜拜祖宗牌位和家里供奉的观世音菩萨,妈妈跟我说:“明天一大早去路口庙拜一拜吧!!”路口庙,
    顾名思义就是在路口的一间庙,说大也不大,小小的一间,可是在我们乡下地方也算是不错的了。
    我从来没去注意它拜的是什么神,也从来没去注意这间庙到底叫什么名字。
    反正每当街头巷尾有什么事发生,大家就去那里拜一拜就对了。
    或许是家里祖宗有庇佑吧!一夜无事。
    早上起来时,妈已经去买菜,爸也不在,虽说是一夜安睡,可是就是有一股我也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缠绕著我,我不暇细想,随便穿了穿,便往路口庙走过去……到了庙口,正要进庙门,突然间有人从我背后拉了一下,我回头一看,没人!!或许是这几天下来的神经过敏吧!我想。

    跨步又往庙里走去,可是这次我确定了真的有人在拉我,我赶忙回头一看,奇怪,真的没人呀!!而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庙再说!
    我用力的跨进庙门,就在那一刹那,我感觉有东西从我身上被剥离了,我一个跄,跌坐在庙里。虽然人已经在庙里了,但不安的感觉却不减反增,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也浮燥起来。
    我拿了一把香,点燃了它,走到供桌神像前,说来奇怪,那时候我心中丝毫没有请保佑我的意念存在,相反的,我却想赶快离开这座庙,我胡乱拜了拜,正要把香插进去香炉的时候,一个东西抓住了我的视线,那是一支蟑螂,飞快了从供桌的一角爬上了供桌上的四果,然后消失在水果的缝隙之间,我心头一震,香丢在地上,转身就要奔出庙门,突然间觉的头皮一痒,我伸手一抓,竟然从我头发上抓下了一支蟑螂,接著脚一麻,一支蟑螂竟爬上了我的脚,我跳起来,连忙抖动双脚,把那支蟑螂甩开,我大声叫喊著,声音在整间庙里回荡著,那时庙里还有一个管庙的老先生坐在庙口附近,但他竟一动也不动,彷佛生活在另一空间似的。
    蚊帐里的事情瞬间涌上心头,我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发抖了起来。
    接著一支蟑螂掉了下来在我的肩膀上,我大叫一声,啪的一声就把它打死在我自己的衣服上,我抬头一看,天啊!!庙里正中的梁柱上竟爬了七八支的蟑螂,而那支我前晚见过的巨大蟑螂,赫然就在正中央。它不仅在它的腹部有一白纹,在翅膀上也有两个白点,在通体发黑的身上看来特别显眼。
    我双脚几乎就要软了下去,手臂一痒,竟又有一只蟑螂无声无息的爬了上来,我用力一掌,把它整个就打碎在我手上,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我听到我自己喃喃自语:“跟它拼了,跟它拼了!!”突然间我似乎听到另一个声音,我不晓得是不是我当时意识不清,但它确实是说:“快跑,快跑!!”我的脑袋一下子被拉回现实上,我鼓一口气,拔腿就往庙门冲去,接著飞身撞向庙门。
    那时庙门早已开著,跟本就没有门,但奇怪的是我仍飞身“撞”去,因为我隐约觉得我被困住了,我一定要撞出这个空间!!就在我的肩膀抵达庙门时,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接著我整个人摔出了门外。
    我赶忙爬了起来,肩膀痛的要命,就在这时,我感到有一个东西从脑后袭来,我回头一看,一团黑影劈面就冲过来,我还来不及伸手挡,那东西已经撞了上来。
    但说来奇怪,那团黑影就在要撞上我之际,突然顿了一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档了一下,接著就往下掉,我不暇细想,拔腿就往我家里冲去……到了家里,不安的感觉仍没减去丝毫,我可以感觉到“它”还在我身边,我背靠著我家供奉祖宗牌位的桌子不停喘气,脑中想起了有关大黑蛾的传说。(有看过司马中原先生所著路客与刀客小说的读者应该知道)
    那是一种鬼物,被祟的人活不过固定岁数,而且会一代一代被祟下去。
    大黑蛾祟人的方式是躲在面食之中,让人不知不觉的吃下去,从此就注定了被祟的命运。
    而按照小说内的说法,你若不把它抓到,它必定要祟到你才方休。
    我心一横,到厨房拿了一罐杀虫剂和一个碗,来吧!!
    那时是大白天,日正当中,整间屋子明亮亮的,我往四周仔细的瞧了一遍,没有半支蟑螂的影子。空气好像僵住了一般,我可以感觉到“它”正慢慢的迫近……
    突然间,客听一角有个养万年青的瓶子从桌子上无缘无故的摔了下来,ㄎㄨㄤ一声水花碎片四散,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瓶子里冲出,飞快的沿墙角飞行,我一咬牙,一个箭步上前,拿著杀虫剂就往它喷下去,没想到它竟一转身,直直的就向我冲过来,我跟本没想到它会来这招,等我意识到已经太慢,它整个身子已经在我眼前,但就在此际,在庙门发生的事又在重演一次,它好像是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往后一弹,跟著就直直掉落,我想也不想,也不晓得哪来的勇气,就在它落地那一刹那,我一翻手,ㄎㄚ的一声就把它罩在碗里了,它在碗里横冲直撞,震的我的手都发麻,但渐渐的里面没有了动静,我随手在桌上拿了几本书,把碗重重的压在下面,一屁股股坐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却哭了出来,那是一种长久被压抑后放松的感觉,我真的哭了出来。
    过程虽只有短短数秒,但请相信我,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石光电火的瞬间。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大家一定很想知道那支蟑螂的下场,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当那个法师掀开碗时,我并不被允许在场,听我父母说,当碗掀开时,虽没有像小说中那支大黑蛾一样化成一滩血水,但确实在地板上看到三滴类似血液的液体,而那支蟑螂,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截至目前,我仍好好的活著,我想,这件事应该结束了吧!!
    至于那个脸和那个手印是什么身份,那时我并不知道,后来我长大了,才渐渐对我的家族史有点了解,而“它”的身份也在一次奇妙的接触后被我了解了,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关於这种会祟人的鬼物,原是传说中的东西,很少人见过被祟的人会怎样,依据那位法师的说法,较常见的是蛾和蜈蚣,而蝴蝶和一种叫刁目虫的虫(不晓得这是什么虫,依照当时那位法师的音翻成国语应该是这样念)
    也有听过,至于我所遇到的蟑螂,法师说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
    这种鬼物并非一般昆虫,它是吸取人的精气为活,而祟的方式有祟世的(一代一代祟),也有祟地的(一个人祟完通常跑到邻近的人身上,所以当村里有人一个接一个死掉,有时就要怀疑村里是不是有人被这种鬼物祟了)。
    在这之中,蛾祟人是最恐怖,因为蛾最聪明,想捉它是难上加难,法师笑着说,看样子蟑螂并不怎么聪明,同样的招式竟然用了三次……
    至于为什么会选上你祟,这个法师就不太清楚了,可能是气相近,也有可能是前辈子恩怨,要不就是你去惹到它;这种鬼物的特徵便是体积较一般同种类的昆虫大,且身上斑纹色彩明显,若个位到郊外踏青,看到这种生物,可不要去惹它,否则……你可能没我那么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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